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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淡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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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去毛淡棉,一次是打电话。问清了地址,带了不多的钱就出来了。朋友告诉我就在马路对面。店子里坐着个摇扇子的中年女子, 听不懂我说什么,她使劲地合掌又打开,合着这个节奏剧烈地摇头。大概是不能,不行的意思。我事先的情报很确切,说打国际长途就在这儿,她这么拒绝倒弄的我迷惑起来,且她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做,似乎又在盛情挽留。记起说东南亚哪个国家摇头yes点头no,更加迷惑。
反正我没打成电话,怏怏地离开。没多远又是个店子,店主是个年轻女子,通英语,她的声音在我来说有如天籁。听明白我的要求后,年轻女子启动了她的摩托车,英姿飒爽地拍拍后座要我坐在上面。真是个快乐的女罗宾汉,她能帮我搞定一切问题。她带我回到刚才的那家,用当地话跟中年女子说明情况,中年女子还是刚才那样的手势,她俩争了好一阵。说的什么我不清楚,年轻女子面带无奈地向我解释了一番,建议我到毛淡棉去打电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高声拦住了马路对面的一辆皮卡,跟一个售票员似的的男孩说了什么,告诉我他们会带我到我要去的地方。
刚才还要在附近打长途, 短短几分钟后我莫名其妙坐上了一辆皮卡。命运真是深不可测。这是当地最普遍的交通工具,我的副座的座位费500K,而大多数人坐在后面的斗里,两边一边一个长条凳,人多的时候好多男的半个身子都悬在外边,像一大串香蕉,他们的车费便宜些。中间上来了个女人,大手大脚地贴我坐下, 从钱包里拿钱的时候顺便取出了树叶包裹的槟榔扔到嘴里,又递给司机一粒,这是当地的熟人间的礼仪? 她的脸上和手脚抹了黄香楝粉,有着热带女人的气息。对我来说,这是一趟未知的旅程,年轻女子的热情让我稀里糊涂上了车。我没带多少钱,没有电话,语言不通,不知道毛淡棉是怎么回事,只好很认真地记着经过的标志,像那个童话里被从家带走的小孩,忧心忡忡。他至少还有鸟食可以一路撒下,能让他找得到回家的路。半个小时后进入了热闹的城区,不断有人下车。我给司机比划打电话的样子,司机冲我摆手,这样在毛淡棉转了很久,他们示意我下车。
这是一个路口,电话在哪儿呢。售票员随手一指。我意识到了问题,打完电话我如何找到回去的车,这辆车是否还会路过这儿,如果它不路过,今天是否还有其他的车。 我要求他们等我只要一会儿,让我打一个一分钟的电话,再继续上车。 但是用语言我们是无法沟通的了。我匆忙冲向他们指给我的有电话的地方,却看到他们朝我打一种我不明白的手势。然后,车开走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没给钱。第二个反应是,马上去找电话,这样如果他们原路返回,还可以接上我。这种时候只好祈祷彼此有心灵感应了。
他们指给我的地方是一溜露天的小铺,电话是有,但不是国际长途。我沮丧不已,折腾到这种地步还是没有打上电话,后悔不该一个人冒失跑出来。
这时路边的有出租车标志的摩托车过来招呼,主动问我去哪,几个人好好费了一通心思帮我想在毛淡棉到底哪里有国际长途。
以为毛淡棉巴掌大的地方,坐车几分钟就能打上电话,摩托却离城市越来越远,拐上了上山的路。人烟渐渐稀少,我怀疑司机是不是理解有误?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做,虽然缅甸的良好治安让我放心,我还是起了疑,就这么把我绑票了?不过我马上享受了清风拂面带来的惬意。说实话,我从未在一个国家像在缅甸那样安心,在中国也不能。
二十分钟后车驶进了山顶的一个寺院,没有明显的寺院地界,绳子上晾着几件僧衣让我判断这是一间寺院。果然,我们在屋子里见到了僧人。司机朝他顶礼,我也随俗。僧人给我们指了指里边的小屋。
到此,我已是七荤八素,我猜想在缅甸寺庙地位很高,所以设备也先进,会有国际长途打。屋子里摞着几十台方匣子,一个小女孩拿着几根线拔拔插插,莫非她是传说中的接线员。匣子里有人在喂喂喂,这边女孩给转到什么地方。我和女孩之间的交流很成问题。她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我,傻笑,而我根本无法表达我的意思,也傻笑。幸好他们会阿拉伯数字。缅甸最让人头疼的是当地人热爱用缅文来表达数字,车牌号,门牌号,时间,所以走在大街上是什么也看不懂的。反正至少我们相互明了我要打电话,她帮我来拨。一个电话拨出去好长时间没有回声。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和司机还有另外一个稍大的男孩在讨论我。拨了好几个号都没有打通,我萌生退意,他们很不好意思,跟司机说了什么,司机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
还是原路退出,经过僧侣的屋子,告别。为了这个电话已经折腾了快两个小时了,我想作罢,司机却很有把握地告诉我带我去另一个地方,和司机能沟通至此已很不容易,但我很难向他进一步解释我累了下回再来或者问他那个地方有多远之类其他稍微复杂些的意思。从头到尾我就是个要打长途电话的人,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事情复杂起来不可理喻,简单起来也是。上帝指示我该打通这个电话了。下山的路轻快得多。司机熟门熟路地停在了山脚下一家小杂货铺前。店主是个印度裔模样的年轻男子,英语流利。他用古老的方式帮我接通了电话了,电话那头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很模糊,有一瞬间我想上帝是伪造了一个声音让我满意。打完后,店主要我别挂,问接线员打了几分钟。三分钟,缅甸的电话费奇贵,我只说了短短几句。结束这通电话,我感到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走出店子,下午两点的阳光毒辣辣的,我曝晒在阳光下,头晕的厉害,这个地方离我打上摩托出租的地方不过几十米的距离。真不敢相信我做到了。为了这个电话我坐了摩托车兜风,上山俯瞰了整个毛淡棉。现在回想这大热天里坐摩托车还是挺凉爽的,有那么一会儿,我在想我是不是坐摩托车逍遥过。我见到了山顶的寺庙和僧侣,和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上的接线的女孩,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这是她的工作吗?从那间屋子出去我就知道我永没有可能再见她。为了这个电话,我赶到毛淡棉。前一次我经过这里,是雾气昭昭的凌晨,什么都看不清,坐在身边的小美赫似乎嘟哝了一句毛淡棉到了。
回到出租车招呼我的路口,刚才那些人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他们向司机询问我的情况,热心地问我下一步要去哪儿,直到帮我招手找到一辆回去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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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毛淡棉,缅甸 |
作者 luliluli 评论() | 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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